第一部　桃花杀手　第四章

夜。黑夜。

漆黑夜。

大道。

三辆马车在黄泥道上颠颠奔跑。

三个马车夫谁也不说话，只是专心地驾车。

三口棺材黑沉沉地躺在车板上。中间那辆马车的棺材上，蹲着一只黑猫。猫眼发着幽幽的光。

这支幽灵般的马车队，在晚香楼大门前停下来，门前悬着的一只大灯笼散出昏黄的光，象黑夜的一只睡眼。

那只猫也从棺材上窜到车板上。

中间马车上棺材的盖子微微一动，从里面被一下挪开。里面钻出一大团黑糊糊的东西。

那团黑东西滚到地上，动作极快。

马车夫坐在车前，仍沉默着。

那团黑东西滚到庭院的高墙边，一闪，便飞滚入院子中去了。

夜依然很静。

晚香楼的大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打开。

那团黑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大门的门轴油亮亮的，上面有一层油状物。

三个马车夫已站在车旁，抬着一口棺材。

那团黑东西滚到棺材下，棺材便迅速行想起来，很快消失在黑黝黝的门洞里边。

那团黑东西一会儿又滚出来了。第二口棺材迅速走进门里。

第三口棺材又进了门。

晚香楼庭院的桃树下，已摆着两口棺材在地上。第三口棺材正要走到摆好的棺材旁边，却突然再走不动。

只听一声冷哼：“闹鬼！”接着“咚”的一声闷响，棺材盖已被击碎成几块。

黑暗中一声婴孩般的惨叫从院墙上传来。

那口棺材突然猛地一翻，向旁边倒砸过去。那团黑东西从下面滚出来。

夜空中又一声婴孩般的惨叫。

夜猫子的叫声。

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已蹲在院墙。

那团黑东西看见一双腿立在自己面前。一只腿正向自己飞来。

那团黑东西一滚，滚上旁边的棺材，然后一跃，飞过院墙。墙上的猫也一下跳在那团黑东西的背上。

另一个黑影从反方向的院墙飞了出去。

这时又一个身影也跟着飞上墙，立在墙头不动。

那象柳絮一般轻飘的身子居然很胖大。

他是朱一天。晚香楼的朱老板。

那团黑东西滚落在地上，抱着猫正欲再纵起身子。

“驼背神龟，不要爬得太快。”

那团黑东西一惊，猛一抬头，露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脸。

周围站着三个女人。

三个很漂亮的女人。她们都把手放在腰间。

是洪氏三姐妹。

驼背神龟嘿嘿一乐，不紧不慢道：“不爬，不爬。”

洪玉打量着这个驼背怪物，喝问道：“你来干什么？”

驼背神龟道：“老爷来挣钱。”说完便倒在地上，架起二郎腿，对他来说，倒在地上其实就是靠在地上。他吁出一口长气道：“老爷跟你们说话好累，你们总要抬头望着老爷，老爷看你们抬头抬得累，也跟着累。反正现在活干完了，不耽误挣钱，老爷就陪你们聊聊吧。不过老爷等会儿还得跟车夫赶路，所以不能聊到天亮。”

洪氏三姐妹听得又好笑又好气。明明是他抬头看人，却偏偏说是别人抬头望他，而且一口一个“老爷”，好象他是个多有地位多有面子的人物。

但这驼背怪物倒确实很有钱。

只要能赚钱，没有这老爷不愿干的事。一个富商曾雇老爷护送一批货，事完后付钱给老爷。那富商见老爷点钱时那种兴奋，就开玩笑说：“驼背神龟，你这么喜欢钱，你敢不敢把自己也卖成钱？”老爷使劲一抬头：“卖给谁？”富商道；“卖给我。”老爷的小小眼睛放出光来：“好，你开个价！”富商一见老爷的眼神，知道不妙，忙说：“跟你开玩笑，戏言，戏言。”老爷不干了，非要让那富商买下他这个老爷，弄得那富商哭笑不得，只好赶紧又给老爷一笔钱，才算了事。事后老爷怎么说？他说：“老爷还亏了呢，要是他真敢买老爷，老爷肯定要讨一个高价钱，何止这几个钱？”这事在江湖传为奇谈。

这老爷有钱，从不借人钱，也决不允许雇主拖欠老爷的钱。自然事先老爷已讲好价钱和付钱时间。只要完了事，老爷便准时来取那份报酬。少付一钱不行，晚付一分钟也不行，多给，提前给老爷当然巴不得。否则，老爷不是要你的命，就是捣破你的家，家破人亡之后，老爷还会来要债要你赔时间。因此，一般雇主不敢请老爷做事。敢请老爷的，一定不是一般雇主，而雇老爷做的也就不是一般事了。

因此，驼背神龟送完棺材后，就如此放松在地，跟人聊天，而且是跟女人聊天，跟三位漂亮女子聊天。这是不花钱就讨到的便宜，驼背神龟自然愿意极了。说要赶路，就跟说别人抬头望老爷一样，是老爷的虚招。

洪玉道：“老爷只有用自己的腿赶路了。”

驼背神龟的二郎腿停止了摆动。

洪玉笑道：“马车夫等得不耐烦，已经在地上睡了，恐怕永远都不会醒了。”

驼背神龟惊叫一声，连连道：“好姑娘，好姑娘，老爷用嘴行谢礼了。”

洪玉一愣，与洪灵洪芝面面相觑。

驼背神龟道：“老爷今晚真走财运，真走财运。”

洪灵见他那副怪模样，笑得弯下了腰，喘息着问道：“死人给老爷带来啥财运？是那三个人死了就会变成金子，还是他们身上藏着银子等你去找？”

驼背神龟念念叨叨：“棺材棺材，升官发财。老爷不希罕当官，却也总是发财。今晚送棺材是发财，他们一进棺材，老爷就更发财。”

洪灵咯咯笑个不停。

洪五用眼色止住妹妹的笑，问道：“老爷真发死人财？”

驼背神龟自言自语道：“老爷不用付车马费给他们了。其实，是马拉车走路，不是车夫拉车走路。不给他们付钱，说得通道理。”

洪玉见他罗嗦个没完，便正色道：“你送棺材绐谁？”

驼背神龟道：“老爷不知道。雇主只交待送到桃花林的晚香楼里，别的没说。老爷只管挣钱，别的也不关心。”

洪玉道：“你的雇主是谁？”

驼背神龟道：“雇主就是让老爷干事他付钱的人。别的雇主没有了。”

洪玉道：“让你送棺材的是谁？”

驼背神龟道：“就是让老爷送完棺材他肯付三十两金子的人。”

洪玉道：“你也不知他长的什么样子？”

驼背神龟道：“老爷眼里的雇主，不是长得象金元宝，就是长得象银锭，总之没有象人的。”

洪玉见他油腔滑调地骂人，却口紧得不露一丝风，有些气恼，便喝问道：“你为什么送三口棺材来？”

驼背神龟又尖叫一声，满脸都是惊奇：“老爷送三口棺材，可以得到三十两金子。十两金子一口，不送三口不就没有三十两了吗？少送一口就会少十两、多送一口又不会给老爷增加十两，你说老爷不送三口送几口？小姑娘不会算帐没什么事，老爷是大男人，要不会算帐。不早就吃大亏了？”

洪玉气得嫩脸通红，洪芝也板着脸。

洪灵却又咯咯地笑个不停，歪着她好看的小脑袋，说道：“老爷是大男人会算帐，小姑娘不会算帐，想跟老爷学学，老爷愿不愿意教教？”

驼背神龟道：“你这小姑娘看上去还算不讨厌，老爷考虑再三，觉得可以教你一点。”

洪灵笑道：“好，小姑娘有一个问题想请老爷帮着讲讲。”她走到驼背神龟旁边，弯下细腰，美丽的脸上满是天真和好奇。

驼背神龟简直被她迷住了，见这美貌女子居然肯来向他请教，心花怒放，但表面上却仍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嘴上说道：“唔，小姑娘真要……”

“请教”二字未出口，他就感到脖子一阵冰凉。

刚才还笑咪眯的小美人，这时却冰冷着脸，双手握着短剑架在驼背神龟的短脖子上。小美人咬着牙道：“小姑娘问老爷一个问题，如果你不说实话，你想要一口多少钱的棺材？”

驼背神龟缩缩脖子，道：“小姑娘可厉害呢，不仅要砸老爷的饭碗，还要割掉老爷吃饭的家伙，老爷想跑，腿又不听使唤。老爷说，老爷说……”

驼背神龟嘟嚷着。就在那压在脖子上的短剑力道稍一松弛的一霎那间，他突然往后一滚，向前一纵，人就到了几丈开外。

洪氏姐妹一急，三人同时向驼背神龟扑去。驼背神龟却不慌不忙，见三人扑来，又一纵，又已在几丈开外。他叫道；“老爷用腿走路，也得回去了，我还得回去要那三十两金子呢。老爷不再陪小姑娘闲聊了……”

话一说完，人就消失在黑夜中。

墙头的朱老板也早已不见。

漆黑的夜。

没有一点声响。

一声叹息在夜色中浮起。

晚香楼大门前。黯淡的灯光照着那三辆马车，三位车夫躺在车旁，身上的血已凝结成紫黑的血糊。三位女子走进灯光里，看着那三具血尸，谁都没说话。从驼背神龟嘴里没掏出一点东西。那老东西一身很高的功夫，她们也拿他没一点办法。

但那三口棺材肯定是送给她们的。

因为桃花林中会武功的人，除了陆小凤，就是她们二人了。送棺材的人不会只想要她们三姐妹中一个死，而是想要她们三人都死。

洪玉叹了口气，道：“大姐生前又当母亲又当父亲，小心爱护着我们三人一个个长大成人，她却一下就去了，扔下我们三人，连是谁杀的她都不知道，真让我寝食难安。”

洪灵眼圈一红，抱住二姐肩头，说道：“二姐，陆小风不是说大姐的死跟那什么桃花劫杀有什么关系吗？他肯定知道一些事，他回来我们就知道了。”

洪玉道：“桃花劫杀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一位可怕的江湖高手杀了很多人，很多漂亮的江湖女侠，后来就不知那高手逃匿到何方去了。不知大姐的死跟那人到底有何关系。”

一直没吭声的洪芝这时开口道：“会不会是那位高手又出现了？”

三人忽就都感到有些恐惧。

洪玉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恐怕我们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洪灵道：“陆小凤既知道此事，他的那位沙曼小姐也被人杀了，他肯定会帮我们报仇的。”她吻了吻洪玉的脖子，“二姐，你不用太担心，只要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一出手，那人就不可怕了。”

她见洪芝一直盯着她的脸在看什么。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问道：“三姐，你盯着我看什么？”

洪芝道：“我看你快了。”

洪灵道：“什么快？”

洪芝又不说了，紧闭着嘴。

洪灵急丁：“你说，什么快了？”

洪芝仍不吭声。三姐妹中她的性格最为内向，话最少，心思却最密。

洪灵道：“你是说我快成老太婆了？”

洪芝摇摇头。

洪灵道：“我快死了？”

洪芝又摇摇头。

洪灵哼了一声，道：“我看三姐最喜欢说半句话，跟那西门吹雪一样。他们倒正好配成一对。这样他们就可以天天呆在屋子里，两个人都跟对方说半句话，然后都去冥思苦想对方说是啥意思，然后就快成仙了。”

洪玉“扑哧”一笑，止住洪灵：“不许你瞎说。”

洪芝满脸通红，却仍只说一句：“我看你倒快成他的老婆了。”

洪灵一怔：“谁？西门吹雪？”

洪芝又只是摇头。

洪灵一下明白了，脸一下红到脖子，但她又眼珠一转，悠声道；“我就是想做他的老婆，因为我喜欢他长着四条眉毛。我做了他的老婆，就天天用小梳子给他梳胡子，还要天天和他讲一大堆笑话，笑得把房顶都震下来，气得你跟西门吹雪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洪灵自己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洪玉呵道：“老四是个疫丫头，老三别理她。让她笑，看她笑到什么时候。”

洪芝脸都白了，但居然没有发火，仍只说了一句话：“你们最好不要在床上讲笑话。”

洪玉、洪灵都一怔。

洪芝又说了一句：‘房顶笑飞了不要紧，把床笑塌了，你们就只好睡地板了。”

这次轮到洪灵脸发白了。

洪玉道：“老四，你就别惹老三了。她不爱说话，一说话就噎你个半死，你们急赤白脸的，好象真是别人的老婆了。好吧，明天二姐就去找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说洪家老三老四非要做他们的老婆不可，让他们来把你们两人抱回家，看你们敢不敢去。”

洪芝脸绯红，不说话了。洪灵却捂住脸，把头埋在洪玉的肩头，道：“哎哟，二姐说得这么难听。”她又抬头

对着洪五的耳朵轻声道：“二姐，让他们来抱你吧，我和老三都不要了。他们肯定会为你打起来，那才要看一场龙虎斗哩。”

洪玉还没来得及骂她。就听洪芝道：“我想回去睡觉了。”

紧跟着，黑暗中飘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就别回去睡了，都跟我去睡吧。”

三人刷地散开排成一行，手都按在腰间。

洪玉叫道：“谁？”

洪灵骂了一句：“是哪个不要脸的？”

黑暗中那声音道：“我不想要脸，我只想把脸贴到你那好看的脸蛋上。”

洪氏三姐妹气得娇躯直抖，却又不敢冒然扑过去。

洪灵气急之中，突然眼珠一转，笑道：”你知道我这脸是谁的脸，敢来贴？”

那声音道：“难道你小小年纪，就在外面招野汉子，绐我戴绿帽子？看我不把你脱光了给你绣上满身的红花。”

洪灵高声道：“我是你老母。你是不是经常把你的脸往你老母脸上贴，并且脱光了给她绣花？”

那声音一顿，随即冷笑道：“嘿嘿，你是老母，我今天要你变成条老母猪。”

洪灵笑了：“那你岂不成了小猪崽子？”

那声音忽然消失了。

夜又静悄悄的。

昏黄的的门灯照着这三个女子。

人影拖在地上，一动不动。

夜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哨子似的怪响。

接着半空中升起星星点点的亮光，象遥远的闪烁的星辰，也象一只只荧火虫飞舞在夜空。

洪氏三姐妹手紧抓着短剑柄，紧张地看着那些亮点。

飞舞的亮点哗地一下，流星般向三人飞射而来。

三人刚欲拧腰闪开，却只觉眼前星光旋转，令人头晕目眩。

星光已将三人缠绕住，在她们身前身后上下飞速地环绕。

“别动！”洪玉叫了一声。

三人凝立不动，放在腰上的手却也无法拔出剑来。

那光环越绕越快，圈子越来越小，将三人的衣裙呼呼刮起。

三人脸色苍白。

洪灵惊叫一声，带着无比的惊惧。

一道星光已划破她胸前的衣服。

雪白的处子的胸脯上，赫然一道长长的血痕。

洪玉和洪芝愤怒得凤目欲眦，大叫一声“飞仙摘花！”

三人闪电般从腰间抽出短剑。

三人闪电般挥剑向面前环飞的星光劈去。中间的洪玉在此同时向旁边的洪灵扑过去。

只听“叮叮”两响，接着“扑扑”两声。

星光消逝。

夜又无声无息。

只有晚香楼门前的灯光睡眼般惺松着。

两只蝴蝶叮在旁边的马车挡板上。

两只蓝色的蝴蝶。

蝴蝶在灯光里放着蓝幽幽的光。

蓝色的铁蝴蝶。

一个人在灯光里呆呆地盯着马车上这两只蝴蝶。

地上倒着两个人，抱成一团，一动不动。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打斗声。

一声沉闷的响声。一阵风忽啦啦刮过来。

有人摔在地上。摔得很响。

又有人摔在地上。也摔得很响。

“跑吧。阎王爷正在阴曹地府等着你们去喝酒哩。”是个女人的声响。

接着听见那女人冷笑几声，阴森森的。

阴冷的笑声渐渐远去。

一切声音都父消失。

沉寂。

夜的沉寂。

晚香楼前。地上倒着的两个人活了过来。

一个慢慢地爬起，抱起了另外一个，轻声道：“四妹．别怕，没事了。”是洪玉。她安慰着洪灵，却竭力忍住不让自己的嗓音发颤。

站着的洪芝走过来，一语不发，刷地撕开洪灵胸前的衣服。

洪灵用手捂住胸脯，颤声道：“三姐，你……”

洪芝拉开洪灵的手，掏出一个粉红小瓷瓶，倒出一些白粉末，从洪灵柔软胸乳的那道血痕上轻轻抹过去。

洪灵闭上眼，小嘴张着，发出咝咝的痛声，抓住洪玉的手也一阵痉挛。

洪芝又掏出自己的淡绿丝质汗巾，包住妹妹右边那只小巧雪白的乳房，轻轻在下面打了个结，吻了一下妹妹，道：“好了。”

洪玉看着洪芝，又抱了抱洪灵，叹道：“老三……”然后什么也末说。

洪芝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另外两人很奇怪，见她眼睛盯着洪灵受伤的胸脯。

洪灵低头一看，自己的小乳房包扎上汗巾就象一只淡绿的小鸽子。她苍白的脸上露出红晕，一副娇弱模样，全没了平时调皮耍赖的劲头。

洪玉忽然觉得有一只手在轻抚她的背。转头一看，洪芝正向她示意。她明白自己背上的衣服也被划破了。而洪芝的右肩衣服也挂着一道破口，露出雪白的肩颈。但她们两人没受伤。

洪芝在地上小心地捡起几件东西。

一只铁蝴蝶。上面涂的毒磷，放着幽蓝的光。

三颗石子。小石子。

洪玉也看着那铁蝴蝶和石子，眼中满是感激；“不知刚才出手救我们的是谁。要不是他们暗中相助，恐怕我们三姐妹是不会站在这儿说话了。”

刚才洪玉和洪芝使出“飞仙摘花”的招式，是万不得已而为之。

她们的动作足够快，可是也无法快过那流星般绕身的铁蝴蝶。

洪灵的惊叫，使她们明白再不动作，必死无疑。于是她们冒死抽剑以求生。

但三人谁也无把握能击落那铁蝴蝶。

洪玉比两个妹妹功夫略高，她担心小妹，所以想自己可以死，得让小妹活下来。

就在她们向铁蝴蝶拍去的同一瞬间，那些铁蝴蝶却突然飞落。

在这生死不明的一刻，有人在暗中帮助她们做了选择。

因此，她们三人都活了下来。

洪玉的眼中泛起一层泪光，向洪芝、洪灵道：“三妹、四妹，我们以后要更加小心。这是要出事了，我们却连敌手是谁都还不知道，这里处境太危险。大姐的仇必报，而我们也必须好好活着。”

洪芝、洪灵默默地点点头，

午夜的风起了。

三人不由打了个冷噤。

她们向晚香楼转过身去。

三人都楞住。

不知什么时候，门前已站满了人。

朱老板，官湘离，红娥，哑巴老妪，还有一群住店的旅客，都一声不响地看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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