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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马寨白楼 第八章

作者:沧浪客 字数:10277 更新:2024-01-27 08:55:14

白楼直立在星夜中。

死寂仍包围着它。

方正人在已无法看清是赭色的宅墙周围走来走去。

死去的人都躺在地上。

无声无息,

黑夜就象母亲的怀抱,沉默地容纳了这些突然安静下来的人们。

方正人在一具尸体旁停留了一会儿。

昏暗中能辨别出是个女人。

女夜客。

一个活着时一定很漂亮的女子。

一头秀发。

一张樱桃小嘴。

可惜黑暗已模糊了那曾经光彩夺目的美丽。

方正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不由叹了一口气,又走动起来。

走得恰是时候。

刚到宅门前,就见一个黑影正慢慢向白楼走来。

当他看清来人时,不由冷关一声,道:“马家人是不想让人安宁一会儿了?”

黑影是马兰兰。

她似乎没听见方正人的话,只是望着宅墙是的白楼发呆。

脸上蒙着一层哀伤。

将失去心爱之物时的那种哀伤。

一身雪白长裙,好象是那白楼中游离出来的一个孤独的魂灵。

方正人的声音变得异常严厉,道:“你张望什么?”

马兰兰回头看了看他,淡淡道:“我喜欢白色。”

方正人冷冷道:“要喜欢你也去修一幢,那就想怎么看都行了。”

马兰兰道:“你很与众不同。”

方正人脸色又变了变,道:“你骂我?”

马兰兰淡笑了一下,道:“你这句话就是印证,怎么是在骂你?骂人是我最不喜欢做的一件事。”

方正人道:“你们马家人对这幢楼好象都很感兴趣。”

马兰兰道:“也只是感兴趣而已。”

方正人道:“你们连兴趣都不该有。”

马兰兰道;“为啥?”

方正人道:“别人住在自己的楼里,跟旁人无关无妨,实在没有必要好奇。”

马兰兰道:“你说对了一半。”

方正人道:“那一半也不会错。”

马兰兰道:“兴趣也只是在别人心里,跟旁人无关无妨,也实在没有责斥的必要。”

方正人不说,脸色阴沉。

当看见又一个黑影过来时,他的脸就不只是阴沉了。

又开始发白。

只听他冷冷叫道:“又是你!”

那人道:“你还认得我?”

方正人道:“我又不是傻子。”

那人哈哈一笑.道;“美丽窝实在让人难忘,对不对?”

方正人道:“凌波就是因为你才死的。”

那人道:“你错了,他是为忠诚,而不是为不值一钱的陆小凤。”

陆小凤边说边往里走。

方正人浑身一紧,喝道:“你想干什么?”

陆小凤笑道:“你刚刚说过你不是傻子。”

方正人道:“要进去,你得先做一件事。”

陆小凤道:“把你杀了?”

方正人脸一白,道:“是的。”

陆小凤道:“你是为了何掌门才来马寨的,对不对?”

方正人怔道:“当然。”

陆小凤道:“如果这时贵掌门有危险,你管不管?”

马兰兰一听,身子一抖。

方正人道:“当然得管。”

陆小凤道:“那你不让我进去,会后悔的。”

方正人道:“荒唐。”

陆小凤道:“不然你进去,看看你们的掌门何如?”

方正人一听大惊,厉声道:“还不如杀了我!”

陆小凤道:“门规重要,还是掌门人重要?”

方正人一怔,随即道:“当然门规重要,掌门人犯了门规就做不了掌门。”

陆小凤道:“如果掌门未犯门规,又在危险之中,你这门徒该怎么办?”

方正人没有说话。

他来不及说话。

已有一个人往门里走去。

马兰兰。

她走得很平静,就象是在回自己的家一样。

方正人眼一红,手中短刀一闪,向马兰兰扑过去。

陆小凤眉头一皱,正要飞身纵起。

忽听“哐啷”一声,方正人手中的短刀已断为几截。

院子里静静站着一个人。

长身而立。

白衣如雪。

古剑依然背在身上。

明明是他出手断了方正人的短刀。

他却根本动也没动一样。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剑收剑的。

方正人呆了呆,忽然在腰间一摸。

手中出现一把软剑。

原来他平时用刀,但却在身上缠绕了一把精钢软剑。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剑的。

西门吹雪静静地看着他。

方正人的脸肌抽搐着,疯子一般向对方扑过去。

软剑在空中抖成千朵朵剑花。

西门吹雪眼睛一亮,盯着那朵朵剑花。

但很快又暗了下来,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那剑法很好看。

破绽也很多。

剑花飘到面前时,西门吹雪忽然出剑!

空中空空如也。

朵朵剑花不知雪落何处。

“哗——”

一声轻响,

方正人手中的软剑已断为四截。

只留着剑柄,光秃秃地握在手上。

方正人脸色苍白。

眼睛望着远处,神情呆滞。

马兰兰正慢慢向楼门走出。

陆小凤向西门吹雪点点头。

两人随在马兰兰身后。

突然一个黑影从宅墙上飘下,闪电般扑到马兰兰身上,一纵身,抱着她飞上了宅墙。

陆小凤一怔。

忽然觉得不妙,紧随那黑影而去。

西门吹雪脸上也露出奇怪的表情,紧盯着院子中的那棵白果树。

一棵合抱粗的大白果树。

一阵沉默。

大白果树身响起几声轻微的“嘎嘎”声。

奇怪的事发生了。

大白果树开始轻轻摇晃,好象一个不胜酒力的醉汉。

“哗——”

一声刺耳的爆裂声。

大白果树的树身自上而下裂开,象一根已被锯剖开的大圆木,轰然着向四面八方倒压而去。

西门吹雪正立在树下。

巨大的树冠兜头压来。

呼呼乱响的树枝一下便遮没了那白衣如雪的人影。

蓦地,那树冠突然变成无数的断枝残叶,被一股气流旋成一个巨大圆圈,向地上沉落。

院中地上落满断枝残叶,象森林中的草地。

树冠已不见踪影。

西门吹雪依然立在原地。

宅墙上立着三个人。

陆小凤、花满楼和马兰兰。

从宅墙上扑下去的黑影是花满楼。

他那双可怕的耳朵早已听见那大白果树身发出的异响。

来不及出声,只好先救走马兰兰。

另外两个人他是一点也不担心的。

陆小凤已回到西门吹雪身边。

只见西门吹雪正紧盯着那地上光秃秃的树桩,一会儿又盯着那满地的断木,脸上露出新奇的神情。

白果树的树身早已被人斩断。

斩为数截。

但是,树身断了,竟然没有立即倒下,而是过了这么长时间。

断树的人有一身奇异的功夫。

陆小凤也看出了什么,道:“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利器。”

西门吹雪道:“剑。”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在这僻偏之处还藏着这等高人。”

西门吹雪眼睛放光,道:“他是了不起的剑手。”

陆小凤道:“何君?”

西门吹雪道:“是的。”

陆小凤抬头望了望白楼,眼中忽然露出惊奇的神色。

西门吹雪便寻着他的目光望去。

灯。

白楼里突然亮起了灯。

黑黝黝的楼上,一扇窗户被照亮了,露出淡黑的木格。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灯在楼里亮了起来。

楼身一下变得通体透明。

楼门口也忽然很明亮。

原来那里悬着的两只大灯笼不知被谁点上了。

光亮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非常俊雅的年轻男人。

黑亮的俊眉下,一双壳亮的黑眼睛。

鼻梁笔直,嘴唇鲜红。

轮廓优美的脸庞雪白。

双手雪白。

一身淡红的长袍,将他衬托得象一尊雕像。

只听有人轻轻呼了一声。

陆小凤听出是马兰兰。

他心里忽然生起一股妒意。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陆小凤。

知道他不仅武功顶尖,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

很多女人一见陆小凤,都情不自禁地一见倾心。

陆小凤也为此很得意。

虽然他并不看重自己的相貌,但也无法不得意。

那是上天馈赠给一个人的珍贵礼物。

看见眼前这个年轻男子,他才明白上天给他陆小凤的馈赠并不是最优厚的。

但那妒意只在陆小凤心头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他是陆小凤。

陆小凤是江湖顶尖人物,却并不是天下第一美男。

他也不是以漂亮威风江湖的。

白楼门前灯光里的年轻男人含笑看着他们,忽然道:“你是陆小凤?”

声音很好听。

陆小凤道:“是的。你就是何君了?”

那年轻男子点点头。

陆小凤道:“你没事吧?”

何君摇摇头,道:“那两位是你的朋友?”

陆小凤道:“西门吹雪,花满楼。”

何君道:“久闻大名,可是从来无缘相会一面。”

陆小凤笑了一下,道:“今天却成了。”

伺君点点头,望了一下花满楼,目光最后落在西门吹雪身上。

那身白衣,那把乌鞘古剑,他看了很久。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想在这次练完功,就去找你比剑的。”

目光望着西门吹雪,似有无尽的憾意。

西门吹雪的眼中露出温和的关切之色。

伺君的目光又落在院中那雪落的白果树断木残枝上,喃喃道:“可是,在这树倒下之前,有人吻了我……”

陆小凤一听,惊得差点晕了过去。

何君继续道:“现在我只是用一口真气逼住自己不倒,来看看你们……”

陆小凤的脸色很难看。

他向方正人看了一眼。

目光如刀。

方正人正呆呆地望着何君,不知在想什么。

何君弯腰在脚边捡了一块半尺长的碎木片,然后缓缓抬头注视院中的人。

俊雅的脸上突然透出一股寒气。

他冷冷道:“有人背叛了离离派,他该遵守门规。”

方正人脸色骤变,上前道:“何掌门,是谁?”

“是你。”

何君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紫衣女子。

马雅雅。

她含笑望着方正人,轻轻地说出了那两个字。

方正人霎时如五雷轰顶。

马雅雅淡淡道:“你以为我会喜欢你?我只不过是把你当作一把进白楼的梯子而已。”她笑了一下,“现在我已经从楼里出来了,梯子就该蹬开了。”

方正人脸如死灰。

何君看也不看他,缓缓道:“你是背叛了本门,但你并不知道我这掌门练功的禁忌,有另外一个人在背后利用了你们,但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来不及去寻找那人了,但是,方正人,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方正人的脸上在一霎那充满了毒怨,他盯了马雅雅一眼,突然向她飞扑过去。

一声叹息。

一个人从半空中直落下来。

方正人。

他的喉间有一抹淡淡的红痕。

被利器飞快地划过。

不,其实是一块木片。

何君叹息着,将木片扔在地上,并不去看方正人,只是轻轻道:“我要去了,你多保重吧……”

他的眼睛望着远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马兰兰。

马兰兰浑身一震,奔了过来。

她张开双臂时,何君恰好倒在她的臂弯之中。

灯光通明的白楼下,那张太过俊雅的脸庞,渐渐变得纸一般惨白。

马兰兰一直呆呆地望着他。

过了很久,眼泪突然流了出来,断线的珠子一般坠落。

忽然有人发出冷笑。

是马雅雅。

她望着马兰兰,冷笑道:“早就知道你和他在暗中就有勾搭,现在你终于也明白了,到头来终归是一场空梦……”

马兰兰抱着何君,抬头望着马雅雅,目光只呆呆落在马雅雅那身紫红的长裙上,好象那深红的颜色里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一样。

马雅雅冷漠地看着她,冷冷道:“我得不到的东西,就会毁了它,别人也休想得到……”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

眼睛定定地望着前面什么地方,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空中传来一阵“咝咝”的暗器破空之声。

陆小凤叹道:“你终于来了……”

手上已多了一块碎木,向空中一拍。

木块上叮了一枚银针。

马雅雅还好好地活着。

只有一枚毒银针。

刚才的”咝咝”声却象有几十枚。

但那都只是一枚针发出的声响。

发暗器的人有骇世的功夫。

一枚小小的毒针从他手中发出,不是直直飞向对手,而是在空中绕着极复杂的曲线,发出阵阵破空之声。

对方在以为有数十枚暗器袭来,全力遮挡时,那唯一的毒针会在意想不到的方位击中对手。

西门吹雪已不见了。

陆小凤却若无其事地站在院子中,细细打量着木板上的那颗毒针,好象那是一件稀世珍宝一样。

周围是沉沉的夜。

只有山间的这幢白楼通体秀明地亮着灯火。

花满楼站在宅门口,凝神地倾听着什么。

忽然,他叹了一口气,慢慢走进院子里。

过了一会儿,另外一个人也走了进来。

西门吹雪。

双唇紧闭,眼神兴奋,脸色略略有些苍白。

雪白的衣服前襟,破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没沾血。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老伯?”

西门吹雪点点头。

陆小凤又叹了一口气,道:“可怕的功夫。”

的确可怕。

从来没有人能沾到西门吹雪的衣裳。

更何况能击中西门吹雪的衣襟。

那老伯能击中西门吹雪的衣襟。

那老伯却做到了。

骇人的身手!

但最终还是败在了西门吹雪的剑下。

在外面沉沉的黑暗中,老伯的喉间依然被点了一星血痕。

他那沾在西门吹雪剑尖上的血珠,也被吹落到了夜色中。

陆小凤看见西门吹雪的眼神,知道他又从老伯的身上悟到了什么剑法。

陆小凤笑了一下。

他知道老伯有那样的功夫,自己却没去追。

让西门吹雪去了。

他知道西门吹雪会喜欢遇上这样的对手。

但他还是有些震惊。

还是低估了老伯。

离离派的剑法在他手中,居然有如此威力!

要是他的速度再快一点点,哪怕只一点点,流血的就该是西门吹雪了。

陆小凤忽然很后怕。

马上他又感到了西门吹雪的目光正望着自己。

抬头一看,那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杀何君的人其实是老伯。”

西门吹雪怔了怔,道:“他不是何君的师叔么?”

陆小凤点点头,道:“他还是离离派中武功最高的人。”

西门吹雪道:“这大概不假。”

陆小凤道:“可惜,老伯的心气太高了。”

西门吹雪望着陆小凤。

陆小凤看了看旁边的花满楼,道:“老伯的事,花满楼最清楚,我本来就是他请来的。”

花满楼笑了一下,道:“西门吹雪也是我去请的。”

陆小凤也笑了一下,道:“马家的郝小女孩还以为是她请动我的,她还不知道这之前早就有人预约过陆小凤了。”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叹道:“可惜何君还是死了……”

陆小凤也叹道:“那老伯的计谋也太巧妙了。”

说完看了旁边一眼。

马雅雅正站在楼前,冷笑着。

酉门吹雪道:‘他怎么会杀何君?”

陆小凤道:“老伯在离离派中成为武功最高的人之后,曾动过当掌门人的念头。”

西门吹雪点点头。

陆小凤道:“可是,离离派历来都只有本族人做掌门,他不是白族,自然做不了掌门。”

西门吹雪道:“还是何君的父亲做了掌门?”

陆小凤道:“老伯后来自己也歇了这个念头。”

西门吹雪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他也不想违背门规,而且他是本派武功最高之人,这个地位也使他能得到满足了。”

西门吹雪道:“掌门本来就不一定是武功最好的。”

陆小凤点头道:“所以,后来何君父亲想要寻一处安静偏僻之地修炼功夫时,老伯便建议他们来马寨。”

西门吹雪道:“这地方的确很安静。”

陆小凤道:“何君父亲同意后,老伯就回了马寨,做了寨里的打钟人。”

西门吹雪道:“掌门迁来马寨,老伯也就能暗中照应了。这人心里很周密。”

陆小凤道:“心地也不坏。直到何君父亲去世,何君做掌门人以前,都很平静.”

西门吹雪的眼睛闪了闪。

陆小凤道:“何君做掌门后,事情就慢慢发生了……”

西门吹雪道:“老伯又不服气了?”

陆小凤道:“不是。”

西门吹雪道:“是什么?”

陆小凤道:“老伯的地位被动播了……”

西门吹雪道:“因为何君?”

陆小凤道:“何君修楼修得入魔了。”

西门吹雪道:“修楼?”

陆小凤笑了一下,道:“这是离离派掌门人练功的方式。”

西门吹雪一怔。

陆小凤道:“这的确很古怪。听说离离派每一代掌门,都有一张秘传的图纸,表面上看去,是一张修楼的草图,实际里面隐着一门十分奇特的功夫。”

西门吹雪道:“必须在修楼的过程中才能懂它?”

陆小凤道:“是的。造楼之时,楼的每一部分的间架离合,楼与周围地势的向背,都参合着奇妙的招式,而且造出的楼与以前不同,那些招式也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西门吹雪的脸上露出不解,道:“陆小凤也是离离派中人么?”

这时花满楼开口道:“是我告诉他的。”

陆小凤道:“老伯也讲过。”

花满楼道:“可是他投全部讲出来。”

陆小凤点点头,道:“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何君的父亲会把本派的秘密告诉了花家的主人。”

花满楼道:“何君的父亲是个非常敏感的人,他对老伯总有些放心不下,就将离离派的事都告诉了家父。”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道:“并且让花家在他去世后,能帮着关照一下何君。”

花满楼道:“何君那时是跟我们一样的少爷。”

陆小凤道:“其实老伯才应该是何君的真正监护人。”

西门吹雪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他们掌门在楼房最后完工后,就要在楼中自囚十日。”

西门吹雪道:“怪?”

陆小,风道;“是的,在十日之中,掌门将把造楼时所悟得的所有灵感,融为一体,修进原有的功力。这时候,他需要一个人在旁边照护。”

西门吹雪点点头。

陆小凤道:“十日里不吃不喝不睡,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西门吹雪道:“更不许别人来打搅。”

陆小凤道:“那时练功的人软弱得象个刚出生的婴儿。谁要动了他身上一下,他就完了。”

西门吹雪又点点头。

陆小凤道:“所以,这时离离派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就要在暗中保护,其他人一律远离掌门人所处之地。”

西门吹雪道:“这事自然该老伯,他是第一。”

陆小。风叹了一口气,道:“要是他仍是第一,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了……”

西门吹雪道:“有人超过了他?”

陆小凤道:“是的。”

西门吹雪思索了一下,道:‘何君?”

陆小凤道:“是的。何君天份太高,当掌门一年不到,造了三次楼。当他与老伯切磋武功时,老伯竟感有些吃力了。”

西门吹雪道:“是么?”

陆小凤点头道:“后来何君的功夫高出老伯许多。这时.老伯心里就不平静了,一种怨恨又滋生出来了。”

花满楼叹了一口气,道:“老伯是个好胜心太强的人。”

西门吹雪道:“失去第一,就失去了活着的理由。”

陆小凤道:“他却不想死。”

西门吹雪沉吟了一下,道:“那他必然重新成为最好的。”

陆小凤道:“可是何君是无法超越的。”

西门吹雪道:“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陆小凤道:“唯一的法子:让第一死掉,第二就自然是第一了。”

西门吹雪道:“那他就可以活下去了。”

陆小凤道:“所以,老伯必须让何君死。”

西门吹雪道:“不然他就得死。”

陆小凤道:“他又不能自己动手。”

西门吹雪道:“因为本门中除何君外,只有他才知道掌门练功的禁忌。”

陆小凤道:“他不想冒被逐出离离派的风险,这时又只有一个法子了。”

西门吹雪道:“借刀杀人。”

陆小凤道:“老伯借了不止一把刀。”

西门吹雪道:“那些扛湖人都是他请来的?”

陆小凤道:“他倒没去请,只不过将离离派掌门有一本练功秘诀的事给暗中漏了出去。”,西门吹雪叹道:“这是江湖人最不能听的事.”

陆小凤道:“他又暗中让人通告本门,说掌门有危险,让本门高手来此保护何君。”

西门吹雪道:“难怪这里如此热闹。”

陆小凤道:“人多闹热,老伯就可以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西门吹雪点点头。

陆小凤道:“他找到了一把最好的刀,差不多是万无一失的杀人刀。”

西门吹雪道:“什么刀?”

陆小凤道:“女人。”

西门吹雪一怔。

陆小凤道:“一个由爱变恨的女人。”

西门吹雪道:“她?”

他向马雅雅那边点点头。

马雅雅这时正蹲在马兰兰身边,在低声说些什么.

陆小凤道:“她们是两姐妹,还有一个叫仙儿的,是最小的。”

西门吹雪点着头,打量那喁喁私语着的两姐妹。

何君死了,那个女人的怨毒似乎也消散了。

她正在劝慰自己的姐姐。

马兰兰也在轻轻点头。

怀中依然抱着那俊雅的死去的情人。本练功秘诀的事给暗中漏了出去。”,西门吹雪叹道:“这是江湖人最不能听的事.”

陆小凤道:“他又暗中让人通告本门,说掌门有危险,让本门高手来此保护何君。”

西门吹雪道:“难怪这里如此热闹。”

陆小凤道:“人多闹热,老伯就可以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西门吹雪点点头。

陆小凤道:“他找到了一把最好的刀,差不多是万无一失的杀人刀。”

西门吹雪道:“什么刀?”

陆小凤道:“女人。”

西门吹雪一怔。

陆小凤道:“一个由爱变恨的女人。”

西门吹雪道:“她?”

他向马雅雅那边点点头。

马雅雅这时正蹲在马兰兰身边,在低声说些什么。

陆小凤道:“她们是两姐妹,还有一个叫仙儿的,是最小的。”

西门吹雪点着头,打量那喁喁私语着的两姐妹。

何君死了,那个女人的怨毒似乎也消散了。

她正在劝慰自己的姐姐。

马兰兰也在轻轻点头。

怀中依然抱着那俊雅的死去的情人。

陆小凤也看着她们,叹道:“两人中的妹妹,跟老伯一样,是一个好胜心极强的女子。何家来马寨时,马家人见他们古怪,不与他们往来,但这三位少男少女却在暗中来往亲近。”

西门吹雪道:“何君是很吸引人。”

陆小凤道:“马家长门的两姐妹都被迷住了,但何君最后只选择了姐姐。”

西门吹雪道:“妹妹好胜心太强?”

陆小凤叹道:“好胜心太强的女人,对男人尤其是想成一番名世的男人,往往是一种负担。”

西门吹雪道:“果然是她毁了人。”

陆小凤道:“老伯在暗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于是将本门秘密告诉了这个被怨毒折磨得睡不着觉的女子,两人一拍即合。”

西门吹雪道:“她又去物色了一个男人做梯子。”

陆小凤道:“是的,方正人实在一点也不方正,马雅雅的一个眼波,就会让他晕半天,所以,马雅雅说她从没见过何家的楼是何模样,想进去看看时,这个正人君子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西门吹雪奇怪道;“你怎么听见的。”

陆小凤道:“我没听见。”

西门吹雪道:“你说的就象是你是方正人一样。”

陆小凤笑了一下,道:“可是,有一个人听见了,他的耳朵是什么都听得见的。”

西门吹雪眼睛闪了闪,道:“是他?”

花满楼在一旁点点头,道:“是我,我比你们早来几天,所以知道得多些。”

陆小凤道:“马雅雅在楼中找到何君后,本来她应按照老伯的计划,将他推翻在地,她却没有。”

西门吹雪道:“她用了另外的方式。”

陆小凤道:“用吻,她用吻杀了他。”

西门吹雪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女人最拿手的武器中的一种。”

这时,花满楼道:“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是为什么?”

陆小凤道:“什么为什么?”

花满楼道:“那个仙儿。”

陆小凤怔道:“她怎么了?”

花满楼道:“她怎么会去请你?”

陆小凤道:“是她的二姐让她来找我的。”

花满楼道:“不错,可是马雅雅找你来马寨做什么?那岂不是想让老伯的事出错?”

陆小凤道:“我刚刚才明白。她是找我来替她做保镖。”

花满楼道:“怕老伯杀人灭口?”

陆小凤道:“刚才老伯已经证明了。”

花满楼道:“老伯没想到我们会出现在马寨。”

陆小凤道:“他找来的都不是顶尖高手。”

花满楼道;“大慨怕高手有意外就不好对付了吧。”

陆小凤笑道:“不过这些人保密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高手。”

花满楼道:“老伯到死都还会以为这世上的人中,只有何君和他两人知道本门的秘密。”

陆小凤道:“后来多了一个马雅雅。”

花满楼道:“老伯是想一人独占这个秘密的。”

陆小凤道:“刚才她就差一点就将那秘密带到坟墓中做嫁妆去了。”

花满楼道:“我们还是受骗了……”

声音中有一种无尽的遗憾和哀伤!

陆小凤沉默了。

钟声骗了他们。

老伯的钟声。

老伯本来是让马雅雅在他敲钟以后才进楼去的。

因为他敲响古钟之时,恰好是练功的何君身子最虚软之时。

那时,由马雅雅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手才会最有把握。

不知为甚么,老伯没有敲响钟声。

马雅雅已在楼里动手,不,是动嘴了。

他们本来是在院子中等待的。

等待钟声响起后出现的马雅雅。

老伯骗了他们。

他们没能赢老伯。

当然他们也没输.

平手。

两边成了平手。

老伯杀死了何君。

可是最后还是没能成为第一。

陆小凤这边呢?

杀死了老伯。

何君也死了。

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

马兰兰。

她已恢复了平静,向三人道:“多谢诸位。”

花满楼的脸抽搐了一下。

西门吹雪则仰脸望天空去了。

陆小凤一声苦笑,道:“你要骂,就骂个痛快吧。”

马兰兰一怔,道:“骂你们?我是真心说这番话的,我是替他,”指了指放在石阶上的何君的尸体,“向你们道谢。”

陆小凤奇怪了,道:“为什么?”

马兰兰道:“他死时说自己不知道谁是叛逆,但脸上却又有一种很放心的神情,是不是很奇怪的事?”

陆小凤沉吟了一下,道:“凶手未除,该是死不瞑目的。”

马兰兰道:“他却相反。”

陆小凤道:“你明白缘由?”

马兰兰点点头,道:“其实他心里明白是谁。为本门声誉,他无法明说。但他知道你们会为他做那件事的。”

陆小凤道:“为什么?”

马兰兰道:“不为什么,只因为你是陆小凤,他们都是陆小凤的朋友!”

望着在夜晚中通体透明的自楼,她脸上又渐渐浸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刻骨铭心的哀伤。过了一会儿,只听她喃喃道:“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如果还活着,这幢楼他肯定不会瞒意,不会让它永远留存下去。现在只有我来替他做了……”

她将何君穿着红色长袍的尸体抱进楼里去。

过丁很久。她慢慢从里面走出来。

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楼里面慢慢传出嚯嚯的声音,夹杂着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白楼被点着了。

马兰兰走到妹妹面前,伸出了胳膊。

马雅雅一见,忙伸手挽住自己的姐姐。

马雅雅也已疲惫。

仇恨使她疯狂。

当仇恨消失时,她却快崩溃了。

仇恨已是她精神的支柱。

一个吻,使一直使她刻骨铭心地思恋的何君从世界上消失了。

她姐姐失去了情人。

她自己呢?

获得了一样东西。

空虚。

无边的虚空。

这虚空也没能占有多久。

白楼开始吐出长长的火舌,如红绸布一般正慢慢缠满白色的楼身。

天空火红。

空气也红得透明。

马雅雅突然觉得背上被什么东西螫了一下,有点疼。

她伸手一摸,人就呆住。

背上插着一件东西。

一把短刀。

她的手只摸着了露在外面的刀把。

抬头一望,一身白袍的姐姐正头也不回地向院门走去。

院子里有三个男人正呆呆地望着自己,那神情很古怪,古怪得象小时候跟姐姐一起去看魔术表演时自己的那种表情一样。

远处夜空中的星斗很亮,闪闪烁烁地向自己眨着眼。

燃烧的白楼变成了一只很温暖的手,一只将自己带向一个神秘乐园的巨手。

星斗模糊。

三个男人的影子开始旋转。

马雅雅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慢慢倒下地去。

火的红色立刻覆盖了她的脸庞。

那身紫红的衣裙象一丛无声的火苗,在她身上摇曳。

夜已变得火红。

不知过了多久,三个人才慢慢醒过来。

从一场恶梦中醒来。

陆小凤一转身,突然又呆住。

眼中露出惊愕。

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异常苍白的小脸。

在宅墙上。

那个曾给他讲过楼的故事的小女孩失神地趴在赭色的围墙上。

她都看见了。

陆小凤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下。

这时他方明白。

楼的故事太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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